可怜的女人，可怜的狗
有一些情景，因为没有亲眼看到，越发觉得凄婉动人。我的妻子是一个没有文化的人。和她同龄的那个时代的乡下女人，大多没有文化。我妻子她现在已经五十二、三岁了。没有文化，是那个时代，给那个时代乡下许多女人的“美德。”在很多的时候，文化本身就是一种灾难。文化是不是灾难？暂时我们没有时间讨论。我们要说的是文化的问题。把没有读过书的人说成“没有文化”，是传统的观念。什么是文化？文化就是读书？读的书多了，就文化深？所以，我们习惯的把读书多的人称为文化人。事实上，文化应该是一种厚重的精神积淀。这种厚重的精神积淀，当然包括读了多少书。也应该包括人类的历史的传统的精神的积淀。扯远了。回到我们要说的主题上。
如今，在笔者暂且居住的小城“榆次”，到处是可以见到狗“宝贝儿”的。这里的人称呼狗的语气和词语，是绝对文明的。他们不约而同的称呼狗儿为“宝贝儿”。“宝贝儿”是从什么地方发出的声音？笔者一直想揭开这个秘密。徒劳。这声音一定是天籁之音。此曲只有天上有，人间那有几回闻？就是这种只有天上有的声音，如果对人，它就立即变得凶神恶煞了。他们说起了婆婆和公公，还有人家的什么人，就会从他们叫“宝贝儿”的嘴里，蹦出来“那——人！”“那——人！”的“人”，是从他们的舌尖上刮下来的。你一定认为他们已经口腔溃疡了一万年了！他们对他们的“宝贝儿”，肯定“鸡鸭鱼肉”的。我说。
本人，穷得连身上的虱子，都被逮住当肉吃了，只留下了跳蚤。因为这种动物跳跃的实在太快了。当然，本人对狗这种“宝贝儿”就宠爱不起了。那些家伙，是要吃肉的！我进一步的说。妻子说：“也不一定的。老家里的很多人家都养着狗的。老家的人们，自己成年累月还不舍得吃肉的。狗那里吃肉？有很多狗是被生生饿死的。”
本人可是知道生命被饿的滋味儿。不但穷人知道挨饿的滋味儿，就是当今社会的许多富豪，也是知道挨饿的滋味儿的。不断的在什么媒体上，看到富豪的人家，因为生活实在“太营养，”就要减肥。为了青春，为了健康，有山珍美味，不去享受，却要饿肚皮。有肚皮，没有钱，却要饿。世界就是多样性的。
妻子在一家饭店干保洁。和她一起“工作”的还有一个和她一样的没有文化的老妇女。老妇女的工资，我妻子的工资，都是按照天计算的。我妻子骄傲的给我说。二月开了二百八十元。我说，也不错了。她说，就是，我比份子多开二十八元的。我问“什么份子的呀？”妻子说起了那个和她一起工作的“份子”。份子是个没有了老头的，年近六十岁的老女人，她的儿女成了家，“独立行动”了。只有她一个女人生活。份子还有一个。你真是自相矛盾。刚刚说份子是自己一个人，话音还没有落地，就说她还有一个。妻子说，份子家没有什么人了，儿女都独立了，就份子一个人生活，一个人的生活圈子里还有一个生命。那个生命就是一个狗！
又是可恶的“宝贝儿”！我简直就要愤怒了。
一个女人。一个十分不容易的女人，竟然也“宝贝儿”一个。
妻子说：份子一天在街上拣到了一个老鼠大小的奄奄一息的狗儿。是一个被人丢在街上的什么狗儿。那是刚刚的禽流感之后。女人把狗喂饱了，放在一个木头的矮凳子上。女人上班保洁了。
女人保洁下班了，狗儿还在矮凳上站着。
啊，它是个瞎子。
份子每两天，就给狗儿买一根五毛钱的火腿肠。
狗儿站在木凳上，等着女人母亲回来。
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着。
一天，妻子嘟囔说：“我们都被解雇了，还有份子。”
我想起了份子的那只瞎眼的狗儿。
※本文作者：何迎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