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里的女人
强烈的妊娠前期反应，使老婆她无休无止地干呕着。她于是十分恼怒，在难受地干呕着的同时也不忘要数落着我平日里的种种不是。多生一个？这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了不说，以后的生活负担不就更重了吗？年底计划里的车没了，看来长远计划里的新房子也泡汤了呢！
“要是个儿子，我就勉强生下来；要是女的，就不要了！”她一边看着已经十岁的女儿，一边恶狠狠地对我说。这话活生生地扼杀了女儿她一直盼着能有个小妹妹抱着玩的希望，那小嘴一扁泪就滑了下来。欢喜的是我父母，他们延续香火的希望终于又在眼前了。
足六个月后，老婆她摸摸肚子，径直去找在医院做医生的同学，让人违规地给照了个彩b。事毕，老婆急切地问结果，那同学含糊地说：“都什么年代了，男的女的都一样啦！”老婆是个直心眼的糊涂人，是没听明白这话的意思还是怕误了大事怎的？还不放心，拖着人家问：这里只有我两个，又没外人!你明说倒底是男还是女呀？那同学实在烦恼，不得已说：和你一样的。
想必老婆听了一定是大失所望。她磨磨蹭蹭地回到家里，没了平日里的嚣张气焰，明显底气不足地低着头对我说：果真是个女儿，怎办？一边说一边偷偷地观察着我，是在留意我的脸色是否会立刻晴转阴或是勃然大怒来着。
我笑笑说，谁要你去照啊？不是自寻烦恼吗？
她不作声了。然后就嘤嘤地哭，又恨起自己的肚子不争气来了。老爷老太太平日里免不了要给些话语她听，督促她早日给生个孙子好延续香火。我们却抱定了只生一个光荣的宗旨，平日里顶住了这压力。可这次意外怀上了，却又是个女儿！看来以后想过清静日子就更难了。
我说：我又没非要你生个儿子不可，你哭什么哭呀？管他是男是女的，既然老天爷非要多给一个，你就生下来得了，别去想那么多。
女儿也在旁趁机央求。不知道是经多方努力做思想工作起了效果，还是因为那感觉到了生存威胁的小生命对她的肚皮拳打脚踢唤起了她的母性，反正最后老婆她还是辞去了工作，老老实实地在家抱起窝来了。
有一同事夫妇，事业如意，只是婚后十年不得子，问遍了所有神医良药无果。酒后，长叹一口气说：你也该知足了！能有两个女儿，还不幸福啊？有个儿子又怎样？其实男孩女孩还不是一个样，你也都别指望他们真能给自己养老。只是没个后代，终究是个遗憾而已！
我听了，笑笑。其实何尝我不是这么想！
很多同事都以为我是个重男轻女的男人，这源于我多年前的一个玩笑。那是在第一个孩子还没出世时，办公室有同事问：“你老婆要是生个女儿，怎么办啊？”我听了，故作认真地说：“她要是生个女儿，就该她没鸡汤吃！”办公室里一片哄笑。我们这里的风俗，女人坐月子要杀鸡进补，一直吃到满月。生了儿子，家庭经济再不济的，生个小孩也要吃上十只八只鸡补补身子；可农村老一代重男轻女的，见儿媳妇生女孩子，便要给脸色儿媳妇看，鸡当然也就不免得少吃些了。
“前次你都说要不给鸡给我吃了，这次又生个女儿，你还不会去找个二奶给你生个儿子去啊！”老婆她有意没意地开玩笑着说，一边又抚摸着那让她感觉十分不舒服的大肚子，脸上居然开始挂上了又要为人母的幸福模样。
我哼哼唧唧几声，不去搭理这话题。这些女人，若挂上这话题就会使出浑身浑身解数缠着男人非分出个是前因后果不可，什么道理逻辑也不讲地就是拖着你没完没了地纠缠，聪明的男人还是装糊涂闪了，免了这无端烦恼为妙。
想来现在这经济一片大好的年代里，生了孩子吃鸡进补也不该是什困难事，不论生和儿子女儿都得吃到您见了鸡就害怕的地步才好。不料那次说的玩笑话，有同事里竟有和老婆相识的，就将这玩笑话传到了老婆耳里，她却一直耿耿于怀地记恨着，不时还每每提起来老调重弹一番，将它作为我就要虐待她的重要证据和把柄。
孩子，既然上天一定要安排你到人世走一遭，真不该残酷地剥夺了你的权利，那就让你来看看吧！其实这人世充满了苦难，不论你是贫穷还是富有、成功还是失败，做人都很不容易。每每在大冬天里早早地送女儿上学时，看着她在早晨的寒风里哆嗦着走向校门，我就会心里充满了怜惜，觉得无端地让一个生命跑到这人世间受苦难，真是一种最大的罪过。
我抽空到了趟书店，买了一本厚厚的日记本。按照前例，我会将小孩从出生到长成的过程里所发生的趣事或有重要影响的转折点记下来，作为一个可以时时重温的记忆。在秋日灿烂的阳光下，我一边走路，一边在日记的扉页上写着前记。想：既然是个女儿，到时候要出嫁了，我就将这日记本做为嫁妆，一并给送了出门吧！
※本文作者：秋雨飘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