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纳德·杰克逊
终点站
［美］伯纳德·杰克逊 苏西·昆塔拉／著 青闰 张玲／译
“到终点站了，太太。该下车了。”
下午是康罗伊太太一天当中最惬意的时光。经过一天的辛勤工作之后，她两眼发困、两腿生疼。她总能在乘公共汽车时美美地睡上不短的一个安稳觉。康罗伊太太与公共汽车司机安斯特罗姆先生交上了朋友。他总是在她到站之前叫醒她，所以她下车时总是精神饱满。
但今天有所不同。开车的不是安斯特罗姆先生。坐在司机座位上的是一个身穿皱巴巴制服的年轻人。
“安斯特罗姆先生呢？”康罗伊太太将钱投入投币箱时问。
“不知道。我想是病了吧。我刚到这里上班，太太。往后面走。”
康罗伊太太希望安斯特罗姆先生一切都好。她不喜欢这个新司机。她决心今天回家路上不睡觉，她不想要这个司机唤醒她。他看上去一点不像乐于助人的那种人。
康罗伊太太望了望车窗外。这是一个暖洋洋的下午。尽管她努力睁着眼睛，但汽车持续轻微的摇晃具有一种催眠的效果。没过几分钟，她的眼睛便合上了，脑袋垂到了肩上。康罗伊太太不由自主地睡了过去。
康罗伊太太感觉到一只手在她肩上，有人在摇醒她。
“醒醒，太太。我们已经到终点站了。醒醒。”
康罗伊太太眨了眨眼睛，然后睁开。司机正低头看着她。“我说了，到终点站了，太太。该下车了。”
康罗伊太太瞥了一眼窗外。“我这是在哪儿？”她问。“我该在埃塞克斯大街下车的。”
“你到终点站了，太太。快点儿。我要按时刻表行车。”
康罗伊太太睡得迷迷糊糊。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司机扶住她的胳膊帮她穿过走道。一下汽车，她就感到了一阵恐慌。“等一下，”她尖声叫道，“这里不是埃塞克斯大街。我这是在哪儿？我怎么回家呀？”
“冷静点，太太。我对你说了，你到终点站了。我们大家迟早都会到这里。”“可我为什么不能随你一道返回？”她请求道。“我付车钱！”
“对不起，太太，”他一边说，一边关上了车门。“这样做违反规定。”
康罗伊太太望着公共汽车消失在了路的尽头。她环顾四周，竭力想弄明白她处在城市的哪个方位。太阳似乎突然亮得可怕。
康罗伊太太眯着眼看了看。她不认识这个地方。四周没有树木，没有街道的迹象，连个人影都没有。城市仿佛远在数里之外。她分辨不清自己所处的位置。康罗伊太太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
“准备好了吗，太太？”
声音来自身后。康罗伊太太心跳加速，飞快地转过身。“谁？什么？你在跟我说话吗？”
一个高大英俊、身穿蓝色细条西服的男人走上前来。他的西服让康罗伊太太想起了她的老板伯顿先生常穿的那套。一个生意人在这么大老远的地方干什么？
那个人微微一笑。“康罗伊太太，我是来接你的。现在走吧。”
“去哪里？你在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蓝衣人面带微笑。
“我知道一定会让你感到十分困惑，康罗伊太太。大多数人一开始都有这种感觉。但当我们一道向前走，一切都会明了的。”他拉住她的胳膊，“没事儿，”他和蔼地说。“请跟我走吧。”
“不！我不会跟你去任何地方的。我为什么要去？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康罗伊太太说。她抽身离开那人，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轻轻一笑，“我只是一名助理，康罗伊太太。”他说。
“噢，助理先生，一定是搞错了。我只是睡着了，在车上呆得太久。然后，司机让我下了车。他不愿载我回去！他胡说规定什么的。我要给他公司打电话投诉他！”
“他只是在例行公事，康罗伊太太。”那人耐心地说。“但他把我一个人扔在了这儿。现在天色渐晚，我得赶回家准备晚饭。哪有公共汽车司机拒绝载客的？”
蓝衣人朝康罗伊太太走过来，又拉住了她的胳膊。这一次，她没有抗拒。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低头朝她微微一笑。“你一定得原谅司机的无礼，康罗伊太太。他刚做这份工作。而且他只是在遵守规章制度。你看，康罗伊太太，这是终点站。你不必担心回家准备晚饭的事了，我们的乘客都只走单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