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云影共徘徊：云南元阳
偶尔的，会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从心头掠过，好似欠下什么债不曾了结。是的，我是欠下了一篇游记。从元阳回来已经一年有余，可是，我一直没有写元阳的游记。不是没有感触，恰恰相反，是感触太多，感动太深，总怕自己无法很好地用文字去诠释那曾经让自己激动不已的情境。
有过很多次的开头，终不能让自己满意，于是，半途而废。
此时，我也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生活中，很多的放弃，不是不看重，恰恰是因为过于看重。的的确确，平日里，因为对某些人，某些事，看得太重，反倒当面错过了。这实在是生活中的一大不幸，是犯了一个大错。所以，我说服自己，我不能对元阳再犯同样的错误，不管怎样，去写，去记录，总比这样不了了之要好。
去元阳，主要是去看梯田。中国的梯田很多，但是，元阳梯田那样的规模，那样的气势恢宏，应该说没有出其右者。有人说：站在喜玛拉雅山前，你会感叹大自然的伟大，但是，站在元阳的哀牢山前，你会由衷在感叹人的力量的伟大。
元阳境内受红河水系和藤条江水系的切断，地形中间高，四周低，最高海拔近3000米，造成境内山峦叠嶂，沟壑纵横。千百看来，生活在这里的哈尼族、彝族同胞，将别的民族建设城市的热情和梦想，用来建设梯田，境内几十万亩梯田，如大地上的雕塑，如一幅幅泼墨山水画，如一曲曲变幻莫测的天地交响曲，让人沉醉。
我们是2005年春节去元阳的，于年初一深夜抵达元阳旧县城新街镇。
新街镇建在山顶上，近年，由于山体滑坡，县城已迁往山下的南沙镇。但新街镇离几个景点距离较近，因而，游客一般住新街镇。美丽的新兴小城南沙，反倒显得冷冷清清了。
夜已深，我们还在路上奔波。路过南沙镇时，很想说服他们就在南沙住下，但佳钦和阳光两位司机兴致正高，我当然不好多说。
车一直在顺着山路攀升，我们都明显感觉到耳鸣等由海拔升高而引起的不适。
路况很好，但都是山路，路窄，坡陡，弯急。重重叠叠的路，仿佛没有尽头。终于，远处山顶可见依稀的灯火璀璨，估计应该是新街镇了。可是，绕来绕去的山路，始终没有真正靠近那灯火。路随山势，那灯火也仿佛在和我们捉迷藏，时隐时现。
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新街镇终于到了，夜里十一点多，年初一。
初二一早，六点刚过，阳光就准备动身去多依树看日出。阳光的热情真高，我们也不肯落后，赶紧随了他去。
由新街镇往山里走。刚走不远，我们几乎放弃。我们发现，我们正被浓雾紧紧包裹着，能见度极低，几乎只有二三米。佳钦感叹道：伸手不见五指啊！我张开手在他眼前晃晃：看到我的手指了？你也太夸张了吧？
的确，几乎看不见前面的路，车一概闪着雾灯，可是，我们只能隐约看到点点红灯在闪烁，完全判断不了它离我们的距离。我和佳钦都特别担心，觉得不安全。而阳光比较勇敢，坚持往前走。不过，真还得感谢阳光的果断，不然，我们会错过很多。
其实，这就是元阳的另一动人景观——云海。回来后，我查资料，是这样介绍元阳的云海的：云海是元阳立体气候形成的另一景观，河坝地区的江河水蒸发至半山腰，遇冷空气凝结成云雾，由于元阳山高谷深，云雾在阳光照射下，与梯田交相辉映，形成了云蒸霞蔚、变幻莫测的人间美景。元阳的雾期每年达180多天，所以在很多时间里，游客都可以欣赏到元阳云雾绕梯田的美妙景观。
我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地体验云的柔曼和飘渺，它轻柔地弥漫在你的四周，仿佛在拥抱你，在抚摸你，在亲吻你。此时，你仿佛走进了云雾缭绕的仙境。仔细听，那云是有声音的，轻微的，轻柔的沙沙声。所谓天籁，大概就是指这样的声音吧。
车自然不敢开快，慢慢地往前挪。突然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云雾已经散尽，天色未明，车灯下前方的路却已通透。因为时差的原因，西部天亮得迟，已经七点过了，四周仍然是一片漆黑。12※本文作者：玫希※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到达多依树时，路的两边已停了不少车，路边山坡上，也已架好了不少的三角架、照相机，摄影爱好者们占据各自心目中的最佳位置，静静地在微寒的风中等待日出的一刻，等待那将到来的片刻的辉煌。
这时候，我很想说说那些少数民族的孩子。
对于民族学，我没有过多的研究。但我一直很本能的认为，民族间的差异是因长期以来的文化教育、生活方式和宗教信仰的不同而形成的。在中华民族的大家庭里，异族同宗。
生活在元阳境内的哈尼族和彝族同胞，我并不觉得他们和我们有太多的不同：一样的黄皮肤、黑头发和黑眼睛，一样的语言。但是，在那些民族孩子的身上，我隐约会觉得他们和汉族孩子的细微差别。这里的孩子特别之处是他们的眼睛，一例都是大大的，亮亮的，微微内凹。这让他们看上去机灵而质朴。
空气中有些寒意，毕竟正是隆冬中。我缩在车里不愿出去。隐约看到车窗外有个人影，许久不曾离开。我凑到窗玻璃前往外看，是个哈尼族的小男孩，他似乎想向我兜售什么。我突然有些感动和心疼：好懂事和勤劳的孩子，这样的清晨，这么小的孩子，城里的孩子必定还在睡梦中，他却出来以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谋生。我赶紧开了车门。
孩子有一张单纯而干净的脸，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甚至有些不亢不卑的清高。他只用清澈而柔和的童音反复地说：niangniang，帮我买个鸭蛋吧，自己家的鸭子下的蛋。
我听不懂他对我的称呼，但我喜欢这样的称呼。我有些爱怜的买下了他的三枚鸭蛋。那蛋还正热着。
买鸭蛋的孩子不少，可他们的生意并不好，虽然游客不少，光顾他们的却不多。一定听说了我这位“niangniang”比较好说话，不一会儿，我的车前围了好几个孩子，一齐柔声地叫我“niangniang”。
我急了，下车跟他们解释：我刚买了三个，我吃不了那么多，买了也是浪费，你们去问问别的游客有没有需要的。
可他们不肯散去。我只好说：我不能再买你们的鸭蛋，我送你们一些糖果吧。
我开了后备箱，取出些糖果分给他们。这里的孩子是容易满足的，他们满意地拿着糖果四下里散去。
孩子间的消息总是散播得快，一直有孩子来向我兜售鸭蛋，当然，他们的目的已不在鸭蛋，而是我后备箱里的糖果。
后来，又来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她对我说：niangniang，我想要些糖。
我突然有些莫明的难过，我觉得自己似乎正在做错事。孩子起大早向游客买鸭蛋，至少他们明白，要付出劳动和成本才能有收获，而这个女孩子是直接向我索取糖果。我都做了什么？我以为自己很大方，在无私给予，却无意中怂恿了孩子不劳而获的思想。而这些孩子将来会是这块土地的主人。常常听到游客抱怨，一些原本民风淳朴的旅游景点，在开发旅游一段时间以后便人心不古了。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反省一下：游客在这中间起了些什么不良的作用？
天渐渐的亮了，照相机的主人也都忙碌起来，咔嚓声不绝于耳。
我也不禁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我没有在别的季节看过元阳的梯田，或许也不再有机会在别的季节来这里。但我看过一些照片，春节前后，灌了水的元阳梯田无疑是最美的。我们站在山顶，梯田就从我们的脚下向山底层层铺开，依着山势，那梯田如一块块形态各异的明镜，以各种角度折射晨曦的光亮。远处山腰间的哈尼村寨炊烟正袅袅。田间的小树在风中婆娑，将窈窕身影倒映在田里。这一切已经美得让人赞叹，美得如一幅超凡脱俗的水墨山水画，美得如一首动人心弦的田园诗。
可是，更让人赞叹的是山谷间升腾翻滚的云海啊！多年前去黄山，看到了黄山的奇松和怪石，却与黄山的云海缘吝一面。回来后看在黄山时拍的录相，我如一个罗嗦的老者，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可惜啊，没有看到云海。
是啊，那些活动于仙境的云海，哪会那么容易见到？要有怎样的机遇，怎么样的缘份，才能得以一见？可是，在多依树梯田边的山谷间翻滚着的，那不就是云海吗？我以激动的心情，搜罗大脑中有限的几个关于云的词语——云蒸霞蔚、云雾缭绕、云舒云卷……可是，没有一个让我满意的词语，可以清楚地描绘出那云、梯田和晨曦所共同营造美啊。
元阳的景点都是同一主题——梯田，多依树的梯田、老虎嘴的梯田、龙树坝的梯田。虽然都是梯田，在不同人的眼里于大同之中各有小异，其间的差异，不如让照片说话吧。
临离开元阳时，佳钦同志总结性的发言：我走过国内这么多地方，比欧洲还要美的地方不算多，元阳算是一个。
12※本文作者：玫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