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倏忽瞬间，我就从幸福的天堂跌入了地狱般的黑暗中——我想做一个好母亲，可是偏偏命运作弄，让我失去了生育能力；我想做一个善良的女人，可是真爱流走后，我发现其实我做不了真正的好女人——如烟说。
电话里，如烟的声音很疲惫。见面的时候，显然是经过精心修饰的，一袭暗青色大衣流水般垂了下来，很质感地衬托出她依然姣好的身材。狠狠吸了口烟，她开始说。
被采访人：如烟（化名）
年龄：46
采访时间：3月16日
采访人：伊君
一、
我的第一个男人是个农民。我不想提这个人的名字，暂且用“他”来代称吧。嫁给他的那一年，我刚满20岁，正是丰盈娇嫩的年龄。那时候我是村里的妇女干部，在村里算是有一定影响的人物。我做事情细致谨慎，很得乡长的赏识，后来他把我召进乡妇联，我的事业可以说是一帆风顺的。
随着事业的蒸蒸日上，我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也比以前少了许多。因为这个事，他没少给我脸色看，有时候我忙了一天回到家里，屋里却是黑灯瞎火的，原来他又上别人家打牌去了。等我进了乡妇联后，他对我的态度更差了，经常指桑骂槐说我不顾家，有时候一吵就是一整夜，把我折腾得疲累不堪。我知道他是成心不想让我好好工作。我告诉他，虽然我是一个女人，一个农村妇女，但是我也需要工作，我需要工作带给我的快乐和充实，我不想做一个肮脏的养猪妇，我有自己的追求，我有权利追求更好的生活。
那个男人还没有听完我的话就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他的家人都用一种鄙夷和陌生的眼光瞪视着我，好像我的能干是他们的耻辱。这个冰冷的家让我觉得自己无处可藏，干脆，我把被褥搬到了单位的单身宿舍，将全副心思放在工作上，开始已婚而单身的生活。
或许是我的行动激起了他的反应。有一天，他忽然跑来要我和他回家，并求我原谅他。他痛哭流涕，说他以前的行为不对，现在他想通了，以后再也不会干扰我的工作，妇唱夫随，一切听我的。同时，他还表明了想要个孩子的心愿。他表现得那么真切诚恳，想起初嫁时候的甜蜜生活，我心一软，答应了。是啊，我也该有个孩子了，有了孩子，生活会增添多少乐趣啊。
十月怀胎，我高兴的等待着稚儿的降临。然而这时候又出了一件事，终于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一位妇女因为丈夫遭遇车祸痛不欲生，几次寻死觅活。农村妇女失去丈夫就等于断了擎天柱啊，我能想象那位女子的痛苦，我想去劝阻她，责任感驱使我不能坐视不管。然而当我排除困难来到她家时，却顾不上劝阻她了，我的肚子忽然绞痛起来，下身鲜血淋漓。糟了，孩子怕是要早产了，我痛苦地抱住肚子。那个女的也顾不上找死了，赶紧找了人来把我送进了乡镇医院。
由于胎位不正，折腾了十几个小时我的孩子还是出不来，等到医生吸出胎儿时，他已经永远地停止了呼吸。悲痛过剧再加上拉扯胎儿时撕破子宫造成的大出血，我昏迷了过去。等到3天后醒来时，我的子宫已经被紧急摘除，作为女人，我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
一个月后，还没等我从痛苦中抬起头，一纸“离婚协议书”就递到了我眼前。看着那个男人漠视的眼神，我悲哀的想，原来自己不过是他传宗接代的工具而已。没有犹豫，我再协议上签了字。
二、
离婚后我孑然一身南下来到深圳打工。深圳是一个纸醉金迷的世界，它不会问你从哪里来，更不会探究你的过去，它要的是现在时。每个人都为了挣钱、买房、就业等事情奔忙，谁也没有闲心去顾及他人的生活。窝在这个城市的一角，舔着身上血淋淋的伤疤，足足躺了近三个月我才重新爬起来投入新的生活。
在一个工厂找到工作后，我成了一名疯狂的“工作狂”，不久就被晋升为车间主管，丰盈的收入让我重新找回了自信。买时尚服装，做高价美容，去海边享受温暖的日光浴，肆意挥霍着仅有的青春和美貌，我早已明白，这个世界谁都靠不住，女人唯有自己对自己好一点。12※本文作者：蒹葭露冷※
要命的事，我遇上了他，一个好男人。他叫雨国（化名），是我的同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都能遇到他，以及他温暖柔和的微笑。这样的微笑对我那颗孤寂的女人心是致命的诱惑，即使我千次百次在心里把男人想得很糟，却怎么也抹不去他在我脑海里晃动的身影。
每天早上打开门都能看到摆在地上的一束鲜花，芬芳的花瓣上还闪动着晶莹的露珠。有一次我因为加班受凉感冒发烧发展成肺炎，躺在医院半个月，雨国特意请了假，寸步不离地照顾我。我被他的真诚和浪漫陶醉，终于再次敞开了心扉。
这一次的爱恋，我们都投入很深。我把自己的过去一五一十告诉了雨国，虽然心里忐忑不安，可是我必须让他知道我不能生育的事实。我爱他，但是却不能给他生养后代，不能共享爱情结晶的欢愉。痛苦和矛盾时时折磨着我的心，我那么爱雨国，我想嫁给他，可是上天居然夺走了我的生育能力，这对我是何其的不公啊？对无辜的雨国又何尝不是如此？不嫁么？可是我如何甘心就此流失自己的真爱？
雨国却没有丝毫责怪我的意思，他一如既往的对我好。虽然对于我不能生育的事实有些吃惊和迟疑，但他最终还是坚定地选择了我。或许他就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吧，再次走入装扮一新的洞房，拥在他充满男人气息的怀抱里，我暗暗感激上苍。
三、
婚后的生活甜蜜安静，雨国一如既往地爱我，体贴我。然而他对我越好，我却越不安心。我想有个孩子，一个属于雨国和我的孩子，这样的念想时时刻刻折磨着我的心，让我夜不能寐。“我们抱养一个吧？”看到我这么痛苦，雨国出了个主意。犹豫再三我还是摇了摇头，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养了也没什么意义。我是失去生育能力，可是雨国是一个正常男人啊，一个大胆的念头跳进脑子里——何不借其她女人的肚子，给雨国育一个自己的孩子呢？雨国听了我的想法后也吓了一大跳，可是他禁不住我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答应了。这时候，好朋友林芳的影子跳进了我的脑海。
林芳是我在单位最好的朋友，平时串门逛街都要拉着我，芝麻大点事也要问我。她是四川人，孑然一身来到深圳，至今单身。当然，让她一个黄花大姑娘平白无故给雨国怀孩子，对她并不公平。我的想法是希望能够撮合她与雨国结合，而我只要求能够抱抱雨国的孩子，老来时候有个伴就行了。
林芳被我“两女伺一夫”的想法惊得目瞪口呆。我给她三天时间考虑，可是第二天她就来找我说表示同意。在我的精心安排下，我先和雨国办了离婚手续，然后催促雨国与林芳领了结婚证。我把自己的被褥从主卧室搬出来，又操持着给他们铺上了鲜艳的大红床单。“如果我可以生育，将多么幸福！”看着他们相拥着走进卧室，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一年后，林芳果然如我所愿给雨国生下一个儿子。然而随着林芳家庭身份的转换，她对我的态度也开始变化，由一开始的亲切转而为客气，孩子出生后，我妥帖地照顾她做月子，给她端茶送饭，可是她再也没有对我笑过。我隐约感觉到，林芳大概是容不下我了。果然，不等孩子过完百天，林芳正式宣布要我搬出去，理由是有了孩子以后家里的环境太拥挤。不待我说什么，林芳“啪”一声把她和雨国的结婚证扔在我面前。
我叹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我不甘心，恳求林芳给我一席安身之地，我一个弱质女子，不会生育，没有爱情，我该怎么活？甚至雨国也给我求恳，可是林芳抵死不松口，逼得紧了，就抱着雨国的孩子寻死觅活。我只有黯然离开。离开雨国，再一次把自己抛入了无底的深渊，我只觉得痛不欲生。倏忽瞬间，我被雨国从黑暗的地狱里解救出来，还来不及喘气又被推进了无底的深渊——天堂和地狱就这么在一念间把我彻底毁灭——人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我想做一个好母亲，可是偏偏命运作弄，让我失去了生育能力；我想做一个善良的女人，可是真爱流走后，我发现其实我做不了真正的好女人。
谁能告诉我，我究竟错在了哪里？
12※本文作者：蒹葭露冷※